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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化考试的回归必然:加州大学STEM本科录取恢复SAT/ACT要求的深度分析报告

2026/05/28 23:44 | Dr. H

执行摘要与制度背景

加州大学(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简称UC)系统的本科录取政策目前正处于一场深刻的结构性与教学性冲突的中心。2020年,在广泛的社会动荡和COVID-19大流行带来的运作障碍中,加州大学系统最高管理机构——加州大学董事会(Board of Regents)投票决定,对所有申请入学的本科新生取消标准化考试(即SAT和ACT)的要求 1。这一决定随后通过2021年的一项法律和解协议被正式确立,该协议在法律上禁止加州大学系统在2025年春季之前的本科录取决策中考虑SAT或ACT成绩 3。这一范式转变最初的理论基础植根于对教育公平性、弱势群体可及性以及标准化考试指标历史上所固有的潜在人口统计学偏见的担忧 3。在当时的历史语境下,取消标化考试被许多教育政策制定者视为打破阶层壁垒、促进校园多元化的关键举措。

然而,随着2021年法律和解协议期限的临近,一股强大且组织严密的反对浪潮从加州大学系统内部的教学一线队伍中爆发。2026年5月,一封致加州大学董事会、加州大学校长办公室(UCOP)、学术系统参议院(Academic Senate)领导层以及全体加州公众的公开信正式发表,并迅速获得了加州大学系统内数百名杰出的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领域教职员工的联合签署 4。这封公开信的核心论点是:所谓的“无标化考试”(test-blind)录取政策不仅未能实现实质性的教育公平,反而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数学基础准备危机,从根本上威胁到了加州大学STEM项目的学术完整性、教学质量和系统运作的可行性 5

该教职员工联盟明确提出了一项核心诉求:从2027年秋季的招生周期开始,强制恢复对申请STEM相关专业的本科生进行SAT或ACT数学成绩的要求 4。这一诉求并非仅仅出于对传统评估指标的盲目推崇,而是基于严峻的、经过实证数据充分验证的教学现实。极度的学术准备不足已经迫使这些世界顶尖的研究型大学不得不倒退,为本科生开设相当于初中甚至小学水平的补习课程 5

本报告将对这封由STEM教职员工发起的公开信进行详尽的深度剖析。报告将全面检视支撑其主张的实证数据——特别是2025年11月发布的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CSD)学术参议院与行政管理层招生工作组(SAWG)的最终报告。同时,本报告将详细梳理已经签署该公开信的加州大学知名教授及其背后的院系力量,明确指出要求强制恢复标化考试的具体学科领域。最后,本报告将综合分析加州大学内部的学术参议院程序、联邦层面的法律压力以及美国高等教育招生的宏观趋势,全面评估加州大学官方在信中所述的2027年招生周期内正式落实这一考试要求的官僚、法律及操作可行性。

恢复标化考试呼吁的学术基础:STEM教职员公开信解析

这场旨在恢复标准化考试的运动,其核心锚点是一封详尽的公开信。这封信不仅是对当前本科生学术准备结构性恶化的严厉控诉,更是一份具有深刻教学洞察力的政策诊断书。该信最初由加州大学系统的数学系教职员工起草,随后迅速得到了其他定量科学学科教职员工的广泛响应和加入。信件明确将当前加州大学STEM教育的现状定性为一场“危机” 5

核心论点与教学现实的断裂

公开信中阐述的首要论点是,取消标准化考试实际上剥夺了大学招生过程中唯一客观的、经过普遍校准的基础数学流利度衡量标准 5。在缺乏这一基准的情况下,加州大学系统几乎完全依赖于高中平均绩点(GPA)以及定性的申请材料,例如个人陈述(Personal Insight Questions, PIQs)和申请文书 5。签署公开信的教职员工们敏锐地指出,在一个充斥着严重且系统性的高中分数膨胀(grade inflation),以及人工智能(AI)辅助撰写申请文书现象日益泛滥的时代,这些替代性评估指标在范畴上已经完全丧失了区分学生是否具备应对严苛的大学水平STEM课程能力的可靠性 4

这种政策转变的后果已经直接且惨烈地显现在大学课堂上。公开信描述了在同一个教室内,学生的数学准备水平出现了“不断扩大的巨大分歧”,这种分歧严重地两极分化了学习环境 5。大学讲师们正被迫陷入一种难以为继的教学困境:他们必须在尝试重新教授基础初中数学概念的同时,兼顾教授攻读科学、工程和经济学学位所必需的高级专业知识 5。教授们强调,基础数学的流利程度类似于基本的识字能力(literacy);如果没有一个坚实的基础基准,学生在高级STEM领域取得成功在结构上是“无法实现的” 5

针对大学管理层的正式诉求

基于上述严峻的教学现实,这封公开信向加州大学系统的领导层提出了四项具体、可操作的正式要求:

第一,恢复SAT/ACT要求。信件要求从2027年招生周期开始,立即恢复对申请STEM密集型专业的申请人提供SAT/ACT数学成绩的强制性要求 5

第二,验证学术准备情况。信件主张,利用这些标准化考试分数绝不是为了将其作为排斥弱势群体的工具,而是将其作为一项至关重要的“共同的外部检查标准”(common external check)。在加州乃至全美各地高中评分标准极度不一致的背景下,标化成绩是提供必要平衡的唯一手段 5

第三,确立教职员工的监督权。信件要求在涉及学术准备标准以及任何对STEM项目产生实质性影响的未来招生政策上,必须确保STEM一线教职员工的直接监督权。这一诉求的本质是试图将招生标准的控制权从纯粹的行政管理机构手中夺回,交还给真正了解教学需求的学术专家 4

第四,强制实施机构问责制。信件要求大学必须持续根据学生的实际学业成果来检验招生标准的有效性。如果数据表明被录取的学生群体在进入大学后持续无法表现出基本的定量分析准备能力,大学就必须被强制修改其招生政策 5

值得深入探讨的是,这封公开信巧妙且深刻地重新定义了“教育公平”(equity)这一概念。在2020年取消标化考试时,政策制定者认为标化考试是实现公平的障碍。然而,公开信的签署者们反驳道:“SAT/ACT数学要求不是实现公平的障碍;相反,它是实现公平的先决条件” 5。教授们认为,在招生过程中掩盖学生的准备差距,并没有真正消除教育壁垒;它仅仅是将这些壁垒推迟到了大学课堂里。当这些基础薄弱的学生进入高强度的STEM课程后,这些被掩盖的差距将成为他们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5。在教职员工看来,在没有可靠评估其基础技能的情况下,将准备不足的学生招入极其严苛的学术项目,是在提供一种“虚假的可及性表象,同时却暗中破坏了他们获得成功的实际机会” 4

签名背后的学术重量:加州大学系统知名教授与院系领导阵列

这封公开信所获得的压倒性支持,标志着加州大学系统各分校教学一线教职员工之间达成了一种广泛的、系统性的深刻共识。这一倡议最初萌芽于数学系内部,但迅速蔓延,最终形成了一个涵盖多个定量科学学科的庞大STEM专业联盟。

联盟的规模与系统性共识

截至2026年5月下旬的最新数据,该公开信已经收集了来自加州大学各个分校的超过700名教职员工的正式签名支持 11。这一数字在5月初报道的460至500名签署者的基础上出现了显著的激增 6。如此庞大的签名体量无可辩驳地证明,关于本科生数学准备不足的担忧绝非个别分校的孤立现象,也并非少数心怀不满的教授的无病呻吟,而是被数百名处于教学最前线的教育工作者共同观察到的系统性危机 10

更为关键的是,由于签署者中包含大量担任重要行政与学术领导职务的教授,这封信承载了极大的机构影响力。在签署者名单中,赫然列有加州大学系统9个数学系中的7位系主任,以及来自其他STEM学科的另外15位系主任 11。这些系主任的公开背书,不仅代表了他们个人的学术立场,更在很大程度上标志着各院系在官方层面对当前“无标化考试”录取框架的集体否定。

核心签名者:知名教授及学科领军人物的深度解析

虽然超过700人的完整名单涵盖了背景多样的教职员工,但几位特定的系主任和在学术界享有盛誉的杰出人物作为这一运动的高知名度代表,其参与极大地提升了该诉求的公共影响力。以下表格详细列出了与要求恢复加州大学系统客观数学标准运动公开相关的著名院系领导和知名教授,随后是对其立场的深入分析。

知名教授/教职员工所属机构与院系学术角色、地位及对该运动的具体相关性
Mario Bonk 博士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UCLA)UCLA数学系临时系主任。被明确引用为要求在2027年恢复SAT/ACT公开信的核心签署者之一。他不仅在学术上享有盛誉,更在行政管理层面直接面对并处理了UCLA因学生基础薄弱而导致的教学负担转移的严峻后勤挑战。
Martin Olsson 博士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UC Berkeley)UC Berkeley数学系系主任。内部参议院文件披露,面对伯克利前所未有的学生准备不足问题,Olsson博士曾在2024年春季主动联系UCSD领导层,寻求实施强制性摸底考试和分班考试的建议,凸显了危机的紧迫性。
Jelani Nelson 博士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UC Berkeley)UC Berkeley计算机科学教授,加州教育界极具影响力的声音。Nelson长期尖锐批评加州不断降低的数学标准,他曾签署2022年和2024年的公开信,坚决反对在高中阶段用被稀释的“数据科学”课程替代严谨的微积分预备课程。
Stuart Russell 博士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UC Berkeley)UC Berkeley计算机科学杰出教授、人工智能领域的全球先驱(著有AI领域最权威的教科书)。他曾就加州大学招生政策向BOARS提交公开评论,强烈警告误导性的、淡化数学基础的教育路径将不可避免地把大量学生排除在科学和工程职业大门之外。
7位数学系主任加州大学系统 (UC Systemwide)系统内9个分校的数学系中有7位系主任联合签署。这一压倒性的多数代表了受基础教育质量直接冲击最严重的学科发出的不可忽视的学术指令。
15位其他STEM系主任加州大学系统 (UC Systemwide)这一数据将联盟的范围从纯数学扩展开来,清晰地表明化学、物理、计算机科学和工程系正在承受因学生缺乏基础数学技能而产生的同样的下游破坏性连锁反应。

Mario Bonk 博士和 Martin Olsson 博士的参与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作为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C Berkeley)——这两所不仅在加州,甚至在全世界都享有最高声誉和最严苛选择性的顶尖公立大学——的数学系主任,他们的背书彻底粉碎了一种常见的反驳论调。以往政策制定者可能会辩称,学术准备不足的问题仅仅局限于排名较低或资源较少的分校。然而,这两位学术巨头的介入证明了即使是能够筛选全球最优秀生源的伯克利和UCLA,也同样无法逃脱“无标化考试”政策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4

特别是关于 Martin Olsson 博士的内部通信记录极具启发性。据文件披露,在2024年春季,由于面临突如其来的学生基础断崖式下跌,Olsson 博士不得不放下身段,主动联系较早爆发此危机的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CSD)数学系,就如何建立紧急的入学强制性数学分班考试系统寻求建议 8。伯克利此前从未在本科生入学阶段采取过如此极端的防御性分班测试措施,这一举动充分暴露了加州大学内部的教职员工在不得不向董事会发出公开请愿之前,已经耗尽了内部资源试图在院系层面上管控这场危机。

此外,像 Jelani Nelson 博士和 Stuart Russell 博士这样备受尊崇的计算机科学家在哲学立场上与该运动的契合,揭示了一个更为深刻的历史连续性。这两位教授多年来一直处于抗击加州K-12(基础教育)数学标准不断被稀释的最前线。在此前引发全国关注的《加州数学框架》(California Math Framework, CMF)大辩论中,他们强烈反对将所谓更“容易”的“数据科学”课程作为传统代数和微积分预备课程的替代品 16。Nelson 和 Russell 的核心论点与目前的公开信如出一辙:未能坚持严格的数学标准,以一种看似“进步”的宽松态度对待教育,最终受到不成比例伤害的正是少数族裔和低收入家庭的学生,因为这种做法剥夺了他们在大学阶段应对高难度课程的核心竞争力 16。因此,2026年5月的这封公开信,实际上是这些顶尖学者为了捍卫加州公共教育基石而进行的一场持续多年的学术保卫战的最新篇章。

目标明确的学科领域:为何呼吁实施差异化的录取标准

值得注意的是,这封公开信并没有盲目地要求所有大学申请者全面恢复标准化考试。相反,教职员工们在信中明确界定,强制恢复标化考试的要求仅限于申请“STEM专业”(STEM majors)以及“STEM密集型”(STEM-intensive)学科的申请人 5。这种极具针对性的诉求反映了学术界对不同学科在先修知识结构依赖性上的细致理解。

定量学科知识的严格层级性

强烈要求恢复考试的学科主要集中在数学、计算机科学、工程学、化学、物理学、经济学以及其他高度依赖定量分析的领域 5。将这些专业单独列出的核心理由在于数学知识在本质上具有极其严格的累积性和层级性。

在某些人文或社会科学学科中,入门级课程往往可以作为对某一特定主题的独立探索,对先前知识的依赖度相对较低。然而,大学水平的STEM课程则完全不同,它们要求一条绝对不间断的先前知识掌握链条。正如教职员工在公开信中所明确比喻的那样,“基本的数学流利度类似于识字能力” 5。如果一个学生在代数运算、函数逻辑或几何推理方面存在关键性的知识缺陷,那么期望他能够有意义地参与大学水平的微积分、物理化学热力学计算或复杂的算法数据结构设计,无异于天方夜谭。

现有“整体审查”指标在定量评估上的彻底失效

要求对STEM专业实施差异化、更为严格的录取标准,是基于一线教育者对当前招生指标的深刻失望。现行的“整体审查”(holistic review)指标——或许在评估申请人的总体智力潜力、社会创造力或克服困难的韧性方面具有一定价值——但在作为衡量极其具体的定量分析准备程度的替代指标时,已经被证明是彻底失效的 5

目前加州大学的招生系统过度依赖高中GPA和个人见解问题(PIQs) 8。然而,STEM教职员工指出,这两个工具都已经被严重的外部因素破坏。全加州各高中严重的成绩膨胀(grade inflation)已经极大地压缩了GPA顶端的区分度。对于大学招生官而言,现在要在数学层面上区分一个真正掌握了微积分预备知识的拔尖学生,和一个仅仅因为所在学区实行了宽松评分政策而获得“A”的平庸学生,几乎是不可能的 5。不仅如此,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工具在学生群体中的普及,彻底削弱了申请文书的诊断价值,使得大学招生部门越来越难以透过经过AI深度润色的文字,看清申请人真实的、未经辅助的独立思考与逻辑表达能力 5

因此,教授们坚持认为,要求提供SAT和ACT的数学部分成绩,其目的绝对不是为了衡量某种虚无缥缈的“高级数学能力”或筛选所谓的“天赋天才”。相反,它服务于一个更加基础但至关重要的功能:确立一个“关键的基线”(critical baseline),并充当一个“共同的外部检查标准”(common external check),以此来客观验证申请人是否真正具备了在残酷的STEM课程体系中幸存下来所需的核心基础流利度 5

备考危机的实证数据: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 (UCSD) SAWG 报告的量化分析

STEM教职员工公开信中提出的严厉指控,绝非建立在轶事、偏见或单纯的教学挫败感之上;它们是由加州大学系统内部自己编制的、具有毁灭性力量的实证数据所支撑的。引发这次教职员公开抗议的直接催化剂,是2025年11月发布的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学术参议院与行政管理层招生工作组(SAWG)最终报告 4。这份长达数十页的详尽文件,以令人不寒而栗的清晰度量化了本科生学术准备水平的全面崩溃,并构成了此次要求恢复标化考试运动的首要证据基石。

数学准备水平断崖式下跌的量化指标

UCSD的SAWG报告详细记录了在取消标准化考试的这五年(2020年至2025年)里,大一新生学术准备水平的断崖式下降 8。其中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出现在新生数学分班测试(placement data)的结果中:

  • 三十倍的指数级增长:在2020年至2025年期间,进入UC San Diego但其数学技能远低于高中毕业水平的学生人数,以近乎三十倍的指数级速度激增 5
  • 初中水平的严重缺陷:最为棘手的问题是,在这些未能达到高中标准的基础薄弱学生群体中,有高达70%的学生在诊断测试中表现出的数学熟练程度,竟然滑落到了初中水平甚至更低 5
  • 庞大的队列比例:到了2024年秋季和2025年秋季的招生周期,情况已经恶化到大约每8名入学新生中就有1名(约占整个新生群体的12.5%)缺乏高中数学熟练度;更令人震惊的是,大约每12名新生中就有1人的数学能力停留在初中以下水平 5

这一海量数据揭示了加州大学当前招生过程中一个深刻的悖论。SAWG报告明确指出,所有这些在诊断中暴露出严重缺陷的学生,在申请时都完美地满足了加州大学校长办公室(UCOP)规定的最低高中课程要求(即著名的’A-G’核心课程要求),并且他们在高中的数学课程中都获得了极高的GPA 8。加州大学引以为傲的所谓“全面、整体的录取过程”认定这些申请人是高度合格的优秀生源,然而标准化、客观的大学内部诊断测试却无情地证明:这些学生连最基本的代数运算或几何逻辑都无法完成。

补习课程的强制性结构重组与资源消耗

这种准备不足的潮水般涌入,迫使身为全球顶尖研究型机构的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大幅修改其本科课程体系,并将极其有限的大学机构资源转移到基础补习教育上。在2021年之前(即标化考试仍为强制要求的时期),整个新生班级中只有不到1%(通常不足100名学生)需要高中水平的数学补习。当时,学校仅通过一门名为Math 2的边缘化补习课程就能轻松应对 8

然而,随着“无标化考试”政策的全面实施,被强制编入补习数学课程的学生人数在2022年秋季激增至近400人,在2023年秋季更是逼近500人 8。到了2023-2024学年,由于新生的知识结构断层如此严重,UCSD的讲师们惊愕地发现,他们所面临的任务已经不再是帮助学生复习遗忘的高中知识概念;相反,他们不得不去应对那些根本不理解小学和初中共同核心(Common Core)数学主题(涉及1至8年级的知识点)的大学生 8

为了应对这种灾难性的局面,UCSD数学系在2024年秋季被迫对其补习课程进行了一次痛苦的结构大分裂:

  • Math 2 课程被彻底重构:该课程完全放弃了高中内容的衔接,转而专门专注于重新教授小学和初中的数学基础概念(相当于1-8年级水平) 8
  • 设立全新的 Math 3B 课程:为了填补高中阶段的知识空白(包括代数I、几何、代数II,相当于9-11年级水平),学校不得不凭空创造出一门新的补习课程 8

在2024年秋季,Math 2 和 Math 3B 的合并注册人数突破了900人的大关 8。SAWG报告还着重指出了一个荒谬的制度现象:UCSD为了安抚学生,目前是加州大学系统中唯一一所为高中水平数学补习课程(Math 3B)授予大学正式学分的校园。相比之下,其同行校园如加州大学河滨分校(UC Riverside)、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UC Davis)和加州大学欧文分校(UC Irvine)虽然也因类似危机被迫实施了部分补习课程,但均只授予工作量学分,不计入大学毕业学分 8

下表高度浓缩了2025年11月UCSD SAWG报告中那些促使教职员工联合发表抗议信的关键实证数据:

核心指标 / 评估维度2021年之前(强制标化时代)2024-2025年(无标化盲考时代)数据轨迹及其引发的深远影响
数学水平低于高中标准的学生比例占新生比例 < 1% (少于100人)占新生比例约 12.5% (超过900人)约30倍的爆炸性增长。 迫使大学将大量宝贵的教职员工资源和科研经费转移至基础补习教学。
数学水平低于初中标准的学生比例在统计学上可忽略不计占需要补习群体的70% (约占整体入学新生的1/12)直接导致大学学术标准的降级,迫使大学设立一门专门讲授1-8年级算术和基础数学的正式课程 (Math 2)。
数学与写作能力双重缺陷的交叉比例极少出现交叉重叠41%的严重数学缺陷学生同时需要接受强制性的大学写作补习。这一指标无情地戳破了“偏科天才”的神话,表明系统性的、跨学科的全面准备失败正在轻易地穿透缺乏标化考试的所谓“整体招生”过滤网。
全州高中评分标准保持一致的概率无确切统计小于 0.01% (< 0.01%)在统计学上构成了铁证:GPA在加州各地极其不稳定且缺乏比较价值,严重的成绩膨胀几乎完全掩盖了学生真实的学术准备情况。

系统性证伪: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C Berkeley)的协同印证

教职员工在公开信中极其审慎地强调,在圣地亚哥分校记录的这场灾难绝非该校独有的特殊现象,而是“这些发现在我们整个加州大学系统的校园数据中都得到了广泛的印证” 5。其中,信中最为突出地引用了来自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数据。伯克利通常被公认为与UCLA并列的加州大学系统中最具学术权威的旗舰公立学府。

数据表明,在实行无标化考试体制的连续三年里,参加伯克利分校数学诊断测试的大学第一学期微积分课程的学生中,有多达20%至30%的人表现出“严重的学术准备不足” 5。这一令人震惊的内部数据正是导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数学系主任 Martin Olsson 在2024年春季破例向UCSD领导层求援的直接原因。伯克利希望就实施强制性测试和分班措施这一紧急手段进行咨询——在此之前,伯克利在漫长的建校史中从未被迫采取过此类极端的大规模防御性教学行动 8

综合以上实证数据,教授们得出了一个无可回避的结论:加州大学系统本应用于前沿科研和高级学术探索的有限资源,正在被无谓地消耗在纠正K-12(基础教育)阶段的系统性失败上。这不仅无情地稀释了高级课程的定量分析严谨性,更威胁到了数以千计真正有潜力的STEM专业学生的按时毕业率和学位含金量 5

2027年录取周期落实考试要求的可行性与时间表评估

STEM教职员工要求恢复SAT/ACT标准的公开信中,明确将2027年的本科招生周期设定为政策实施的目标节点 5。要科学评估加州大学系统能否在这一时间表内成功落实该政策变革,就必须深入剖析大学内部错综复杂的官僚机制、即将到期的关键法律期限,以及正在剧烈变化的外部政治与司法压力。

法律障碍的消除:2021年和解协议的到期

阻碍加州大学利用标准化考试的首要法律屏障已经自行瓦解。在2021年5月,加州大学因面临反歧视诉讼的压力,签署了一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和解协议。该协议明确规定,禁止加州大学在2025年春季之前的任何本科招生过程中考虑SAT和ACT成绩 3。如今,随着这项和解协议期限的实质性到期,加州大学系统在法律上已经不再受限于“无标化考试”的运作模式 20。法律束缚的解除,实际上将决定考试政策走向的巨大权力重新交还给了大学内部的学术治理结构和董事会。

学术参议院的内部博弈:BOARS的角色与挣扎

在加州大学系统内部,任何关于招生要求和标准政策的重大转变,都必须经过一个核心委员会的深度审议——即学术参议院下属的招生与学校关系委员会(Board of Admissions and Relations with Schools, 简称 BOARS) 20。根据参议院的长期章程,批准新的标准化考试以及确定最低可接受分数的具体工作属于BOARS的职权范围,尽管最终决定权仍需加州大学董事会(Board of Regents)的正式批准 22

随着法律和解协议走向终结,BOARS实际上从2024年底到2026年初就已经开始正式重新评估“无标化考试”政策的合理性 3。BOARS的内部会议记录披露,委员会成员对高中严重的成绩膨胀以及新生令人堪忧的学术准备情况表达了极高的担忧 20。在由 David Volz 担任主席的2026年初会议上,BOARS成员公开讨论并承认了UCSD SAWG报告所揭示的毁灭性发现 23。不仅如此,UCSD学术参议院的副主席更是直接向BOARS发出强烈呼吁,称恢复在招生中使用标准化考试分数将是挽救该校当前学术危机的“最佳解决方案” 25

然而,BOARS内部的讨论暴露出官僚机构固有的拖沓与摩擦。委员会并没有顺应一线教职员工的呼声迅速推动恢复SAT/ACT,而是陷入了对复杂“混合模型”的冗长辩论。例如,一些内部提案探讨了对于加州本地州内学生使用11年级的“Smarter Balanced”测试成绩作为替代,而仅要求州外申请人提交传统的SAT或ACT成绩 25。此外,部分BOARS成员提出,在承诺采用任何单一的标准化指标之前,系统应该花费更长的时间去研究K-12数学课程在全美范围内的变革,并探索长期修改高中“C区”(Area C,即数学科目)发音与认证标准的可能性 23。这种在技术细节上的纠缠,极大地拖慢了政策转型的步伐。

联邦层面的司法介入与同侪竞争机构的强力倒逼

尽管大学内部的学术官僚机构进展缓慢,但来自外部的强大法律审查和美国顶尖高校圈的竞争压力,正在急剧压缩加州大学恢复标准化考试的时间表。

2025年2月,美国教育部(U.S. Department of Education)发出一封措辞严厉的“致同僚”信函(Dear Colleague letter)。该信警告称,如果高校取消标准化考试的潜在动机是为了规避最高法院最近关于禁止基于种族的平权法案招生的判例,以通过暗箱操作来维持特定的人口统计学多样性结果,那么这种行为本身就构成了对《民权法案》第六章(Title VI)联邦法律的公然违反 3。紧接着,事态在2025年3月进一步升级:美国司法部(U.S. Department of Justice)正式启动了针对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CLA和加州大学欧文分校招生政策的全面调查,重点审查其在缺乏标化考试制约的“整体审查”过程中是否存在涉嫌违反反歧视法律的行为 3。这种高压的联邦司法审查,迫使加州大学校长办公室和董事会必须尽快寻找一套高度透明、客观且以成绩为基础的防御性招生标准,以应对潜在的毁灭性民权诉讼。

与此同时,加州大学发现自己在学术界越来越孤立。在经过长达数年的数据追踪和审查,并证实SAT/ACT在预测大学学业表现上具有无可争议的优越性之后,几乎所有美国的顶级STEM学府和精英研究型大学——包括麻省理工学院 (MIT)、加州理工学院 (Caltech)、耶鲁大学、布朗大学、达特茅斯学院、普林斯顿大学、康奈尔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以及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都已经正式宣布全面恢复标准化考试要求 7。以普林斯顿大学为例,该校正是明确宣布从2027-2028年的招生周期开始恢复强制要求 7。如果加州大学系统继续固守“无标化考试”的阵地,它将面临灾难性的竞争劣势:无法利用客观数据精准识别和招募那些被其他顶尖名校用标化成绩积极争夺的全球顶尖定量科学人才 20

关于2027年时间表的最终预判:可能性与实施路径

综合考量上述因素,尽管面临STEM教职员工的强烈抗议、法律和解协议的到期以及同侪机构纷纷恢复标化的外部倒逼,但要在2027年招生周期内全面、强制地落实SAT/ACT要求,在操作执行层面上仍然显得极具挑战性。

针对2027年秋季入学的本科招生周期,其申请流程实际上在2026年的夏末和秋季就已经启动 28。任何要求学生必须提交考试成绩的重大政策转变,都必须提前给予充分的通知,以确保高中十一年级(Junior year)的学生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备考和参加考试。这就意味着,加州大学董事会必须在2026年中后期以极快的速度完成投票并发布最终公告。

鉴于目前BOARS内部的审议轨迹,一个在政治和操作上更具可能性的结果是采取“分阶段实施”的策略 27。加州大学系统极有可能在2026和2027年的招生周期先转向一种“考试可选”(test-optional)的试点过渡期。在此期间,允许各分校利用学生自愿提交的成绩进行内部STEM专业的分班测试和录取数据建模,随后在2028年的招生周期再全面过渡到强制提交的硬性规定 27

另一种可行的妥协方案是,董事会可以对政策进行“切割”,即采纳公开信的核心精神,特别授予那些学位极其紧张且竞争惨烈的STEM特定项目(例如伯克利和UCLA的计算机科学与工程专业)紧急授权,允许他们在2027年强制要求提交SAT/ACT数学成绩,而将人文学科和社会科学专业的政策保留在“考试可选”或“无标化考试”的状态。

归根结底,最终的裁决权掌握在由政治任命的加州大学董事会(Board of Regents)手中。必须铭记的一个沉重历史先例是:在2020年5月,尽管由加州大学权威学者组成的“标准化测试任务组”(STTF)早前发布了一份长达200页的实证报告,得出SAT/ACT是预测大学表现的有力指标并建议保留考试的结论,但董事会依然选择了一意孤行,无视了学术专家的建议,单方面投票决定取消考试 29。今天,如果董事会选择无视这700多名STEM一线教职员工的集体呐喊,无视UCSD SAWG报告中令人绝望的数据,那将意味着他们重蹈2020年的覆辙,为了追求虚幻的意识形态录取目标,而彻底放弃了对教育本质和科学规律的尊重。

结论

由超过700名STEM教职员工联名发表的公开信,不仅是加州大学系统内部的一场学术起义,更是美国高等教育招生政策辩论中的一个历史性分水岭。这封信及其背后支撑的庞大实证数据向社会传递了一个清晰无误的信号:加州大学系统在过去五年里推行的“无标化考试”录取实验,已经与本科生数学准备能力的灾难性崩溃在时间轴上形成了无可辩驳的重合。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SAWG报告中所详细记录的,那些缺乏高中基本数学技能的学生激增三十倍的冰冷事实,已经敲响了学术标准的警钟。

面对两极分化的大学课堂,面对将高级工程理论与初中算术混为一谈的荒谬教学现实,加州大学的学术领导层——包括其绝大多数数学系主任以及计算机领域的全球先驱——发出了最强烈的学术指令。他们通过公开信明确宣告:在成绩全面膨胀和生成式人工智能泛滥的今天,诸如GPA和个人陈述等主观录取指标已经被彻底中和甚至异化。对于STEM学科而言,恢复SAT/ACT数学要求的强制性,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供讨论的招生策略选择,而是维系大学教育合法性和学术结构完整性的生存底线。

尽管要应对加州大学学术参议院繁冗的官僚程序,以及克服紧张的申请日历时间表,使得在2027年招生周期内完全、彻底地强制执行该政策充满挑战,但内部学术力量的强力反弹、联邦司法机构的严厉审查,以及常春藤盟校等竞争对手纷纷倒向恢复标化考试的宏观趋势,正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极大地增加了加州大学政策逆转的可能性。加州大学董事会此刻正站在一个决定加州公共教育未来的十字路口:他们必须做出抉择,是继续维持一种在大学门槛外制造“虚假多元化”幻觉、却在课堂内导致大规模学业失败的“无标化”政治正确;还是听从最权威教育者的绝望警告,恢复那些保障学生真正获得成功机会、捍卫加州大学STEM学位全球声誉所必需的客观学术标准。这场博弈的最终结果,不仅将重塑加州大学的未来,更将深远地影响整个美国高等教育的公平与卓越之争。